胖鱼城

最近和老婆都在家里憋论文，最发愁的是吃饭。每到饭点儿，都互相问对方：去哪里吃? 你说吧。还是你说吧。转来转去不外乎是四季村菜市场和附近的小饭馆、新天南街的大棚、刁姐的水饺、陈傻子的汆白肉、小喜驴肉馆，食堂是打死也不去了，再怎么说也是要珍爱生命的。不过天天还是吃嘛嘛不香，可就也不见瘦，nnd。

都说天津人会吃，可所谓的津门三绝，除了上大一时尝了下新鲜，如今咱是一样也瞧不上了，狗不理快改药店了，耳朵眼腻的要命，十八街麻花只有在想要给家乡的朋友捎点土特产时才会想到。其实对于在天津上学之后又离开这座城市的人来说，可能回忆起吃的话，首先想到的都会是大饼鸡蛋吧。一位在韩国的校友就在msn上跟我表示愿意出50元吃一套大饼鸡蛋，当时真想告诉鹏翔门口的大婶，赶紧做几套给他快递过去，绝对有的赚！

最近，在大饼鸡蛋业内出现了十多年来未有过的大事:自打创始之日起就始终2元的单价一夜之间涨到了2.5元。于是天大求实BBS为之轰动，抵制罢买之声不绝于耳，恶搞段子层出不穷：大话西游版、大碗版、黄健翔版、学术期刊版、水浒版……，能用的全给用上了。其实想想，我们本科刚毕业那阵，房价不过两三千，那时候大饼鸡蛋就2元一套，现在房价飙升到七八千了，大饼鸡蛋涨价幅度不过25%么。

其实我刚上大一时大饼鸡蛋还没诞生，那时候我们热衷于从批发市场批发整箱的方便面，如果能赶上摊主允许把不同口味的凑成一箱，就欢天喜地了。晚上饿了泡一包吃，成本不到一块钱。后来大二时，大饼鸡蛋横空出世，那时候叫鸡蛋大饼的多些。吃惯方便面的我们开始感觉2元有些贵，但买来一尝，香喷喷、热乎乎，是比方便面美味。吃了一年的方便面，别管什么翡翠鲜虾还是葱香排骨，到嘴里都无一例外的是防腐剂的味道了。从此大饼鸡蛋便成为晚上加餐的首选。

那时我的宿舍楼，35斋门口，一到晚上就有一位黑衣人守在门口，手提一老款提包，来来往往的学生经过其身边时，都会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鸡蛋大饼。”生意自然不错，不过我们是不屑于吃的，因为这种早做好的几乎没抹什么面酱，鸡蛋也是薄薄一层，没啥吃头。最美味的鸡蛋大饼还是在43斋西侧的栏杆外面，一位大妈的手艺极好，我们每次都舍近求远去她那里买。刚摊好的鸡蛋金灿灿的，几片生菜叶子绿油油的，加上点面酱、辣酱，被热乎乎的角饼一裹。在寒冷的冬夜，兼具手炉与美食之功效。

数年以后，我重回天大读书，有次和kyo在校医院门口买大饼鸡蛋，又碰上了这位大妈。她记性甚好，立刻抄起大嗓门冲走在前面的kyo嚷嚷：“你还没毕业呢？”一句话将无数好奇的目光引到了k老师身上，kyo浑身不自在，似乎真成了万年留级生，连忙也大嗓门解释：“我留校当老师好多年了！”后来在鹏翔门口她又这么问过我两次，弄得我也不好意思再去光顾他的生意了。

也难怪大妈健忘，做这一行真的很辛苦，天天都要在室外呆到深夜。当然我说这话不包括学一地下那两位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人。有一次，冬天的凌晨5点多钟赶火车，刚出门，穿着羽绒服的我立马被寒风吹了个冷战。街上冷冷清清，但在路对面看到两个人影和一点烛光，过去一看是一对中年夫妇的大饼鸡蛋摊，走过去后才发现两人紧靠在一起用一床棉被裹在身上。见我过来，他们连忙把棉被解开放下，开始点火、打蛋。我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感叹了一声：真不容易啊。男的把大饼鸡蛋递给我，重又把棉被裹起，说：兄弟，冲你这句话我也得继续干下去啊。

其实对于这些人来说，一分一毛挣得确实都是辛苦钱。十多年来，别管物价怎么变，大饼鸡蛋始终是雷打不动的两块钱，所以涨五毛我个人还是可以理解的。当然不只大饼鸡蛋摊，煎饼果子、肉夹馍、鸡蛋灌饼……，这些城管眼里的刁民，在我们生活中扮演者不可或缺的角色。玉泉路和鞍山西道交口有个大力煎饼果子，煎饼果子摊的无比美味。摊主是胖乎乎一中年人，火力壮，像极了蓝天六必治广告上那位。在得知天大某学院学生的了绝症后，人家主动找上门捐了一百块钱。前两天在他那里要煎饼果子，大力还跟我们说：学校再有这种事儿可一定通知我！

说起来，上本科那会儿，自己虽然瘦但饭量还是不错，所以很少拿大饼鸡蛋当正餐，因为一套不够两套太撑。真要不想去食堂，炒饼就成了不错的选择。之所以不愿吃炒饭是因为感觉米炒成一粒粒的，拿筷子不太好夹。而炒饼则不是这样，真正好的炒饼炒出来，每一条饼丝都是过了油的，晶莹剔透，香气扑鼻。那时候只有蛋炒饼和肉炒饼两种，也不分什么口味，但一盒吃光光了，还是有意犹未尽之感。多年以后，无论是炒饼炒饭，都变得花样繁多了，什么鱼香的、番茄的、孜然的，但吃起来却不香了。我以为这个摊不会炒，换一家，依旧失望。记忆中的美味，和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一样，再也找不回来了。

附：我的同学3000很早以前写的一篇探究大饼鸡蛋起源的文章。

大饼鸡蛋起源于1996年，也就是天津市下岗职工数量最多、退路进厅市容治理工程还没有启动的时候。最初广大下岗职工在自谋生路的时候并没有把目光盯紧哪个市场，如果非要说起源的话，就是盘踞在大学附近的工友。他们自发形成午餐、晚餐队伍，在经过长时间只制作炒饼、炒面、炒饭的过程后（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天津午餐摊子上炒饭种类超多的原因），摊两个鸡蛋、卷一角大饼的方式出现了。虽然大饼的成本可能没有煎饼果子低廉，但是由于鸡蛋大饼的技术含量极低，——我曾有过等一套煎饼果子那大姐却30秒都翻不过来最后我亲自上阵解决战斗的经验。（她面对学生困惑的神情时的一脸尴尬经过近一年的手艺磨炼才消失掉……）使其在初涉市场的下岗职工中一夜走红。（后来那大姐的老公轻松上手，也开始卖鸡蛋大病了）

就像《FRIENDS》中罗斯说的一样——“大学生是饥饿感的奴隶”。中午可能还相对好说，这晚自习回来之后（熄灯之后也差不多）的饮食解决渐渐由电炉子＋方便面转移到鸡蛋大饼上。而在学生宿舍门口架锅做鸡蛋大饼的人也牢牢看好自己的阵地，绝对不允许别人偷偷到自己的楼里来卖成品。

对于大多数并不习惯吃煎饼果子的学生而言，鸡蛋大病已经成为他们在天津求学期间最美好的回忆。鸡蛋大饼也成为学生中唯一的一般等价物，所有东西都会被换算成鸡蛋大饼以表现价格……而这时，煎饼果子则受到来自鸡蛋大饼的直接冲击——虽然煎饼果子仍然牢牢占据着天津早餐市场的主流，但鸡蛋大病的诱惑却使得许多人干脆放弃了早餐而改投中餐的怀抱。无论从容量上（大饼比煎饼厚）还是从效率上（因为没有“等煎饼”的过程，显得时间会缩短一点……其实不然，鸡蛋大饼有一个打蛋的时间，整个过程其实比煎饼果子时间长）以及华丽程度上（满眼的小菜儿）鸡蛋大饼都在午餐市场上站住了脚。经过时间的推移，鸡蛋大病花样不断翻新，最终在“家常饼（一小张圆饼，而不是一角大饼）＋小菜儿”上遇到瓶颈。

现在，随着市容工程力度的进一步加大，鸡蛋大饼除了雷打不动的大学城之外，在市面上只有午餐时间能够爆炸般昙花一现，偶尔在居民区的午餐、晚餐时段出现，却并没有很好的效果。

其实，鸡蛋大饼除了学校以外最大的消费群体，是网吧……

OK，就写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