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鱼城

以下的文字是大年初二晚上，我躺在被窝里，花了一个多小时，用手机敲出来的：

大年初一，趁高速免费，从淄博一直开到扬州。山东境内畅通无阻，可到了扬州出口，收费小姑娘一句冷冰冰的“一百三十五”，不禁诧异，不是不收钱么？“是有这个通知，不过我们省没执行。”做人要厚道，你们江苏的车到外省人家可没收钱。

江苏的风景果然不同于山东。尽管扬州还在长江以北，但还未进入市区，村落里处处白墙青瓦挑檐的民居已经隐约透露出江南水
乡的风范。而扬州市区给人感觉干净、雅致，很多新建筑也都有种仿古风格，很协调，并不像北京很多戴大屋顶帽子的高层拼凑得那么生硬。入住的酒店出门右转，十字路口就是文昌阁，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文昌阁被照耀得璀璨夺目。

扬州似乎是学过的古诗词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城市了，“烟花三月下扬州”、“四十三年，望中犹记，峰火扬州路”…。这城市似乎多了些风花雪月和脂粉气，“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二十四桥犹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而想起史可法与“扬州十日”，古城的历史积淀里却也有一种惨烈与沉重在里面。

当然我更知道这是韦小宝的故乡，一直很想听听扬州人是怎样骂“辣块妈妈”，不过来了也没好意思问，更知道不可能有丽春院的旧址了。不过既然同样虚构水漫金山寺能为人津津乐道，没准儿不久的将来扬州的游人能听到导游这样介绍扬州的新景点：“当年韦小宝就是在这里遇到茅十八的。”

初二早上，先到的是号称四大名园的个园。个园是嘉庆年间盐商黄至筠的私人宅子。从北门进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竹林。竹叶呈“个”字，这也是个园名字的由来。两条小路一左一右，弯弯曲曲各自伸展出去。尽管是冬日，在这里却是满目的翠绿，赏心悦目。曲径通悠，移步换景正是这不大的江南园子的妙处。沿着小路走没多久视野豁然开朗，庭台楼榭，假山流水，还有大片的嫩绿草坪，有老人在将空竹抖得嗡嗡作响。草坪是可以随意踩塌的，竟然有露水，没多久就打湿了鞋。和我南方的同学去天大青年湖上看到结冰兴奋不已一样，北方来的我在大年初二踩到草上的露水也是颇觉新奇。

再往前走就是个园的精髓，“石风四季”。见惯了北方很多拙劣的石头假山，我一直认为这种人为的景点是没多大意思的，更向往纯正大自然造化出来的美景。然而在这里，一座叫“宜雨轩”的四面开窗的大厅周围，却用假山堆出了一年四季。春是颜色清浅造型圆润的北太湖石，竹林间还散落有石竹笋，象征万物复苏；夏是层层叠叠的南太湖石砌成的石山，山前一池碧水；秋是由象征秋叶的黄石组成，而冬的石头则是浑圆雪白的宣石。四季的景色微缩在了方寸之间，且显得恬静自然，毫不做作，不能不感叹古人的智慧和灵感。

离开个园，驱车去了大明寺。说实话对逛寺庙我个人并不多大兴趣。又不信佛，也不喜欢被善男信女们烟熏，当然我对那些或慈眉或怒目的菩萨金刚们还是心存敬畏的，所以从不敢对他们举起相机。因此只是走马观花一转，里面那数层楼高的大殿以及里面巍峨的神像尽管从当时的施工难度来看让人惊叹，但也并非此处独有。建寺庙要花很多钱，中国古代，在对路有冻死骨视而不见的同时，把大把银子捐给寺庙的富人想必不少。自己名字被刻上石头铸上大钟流芳千古的同时，还能得到方丈大师“功德无量，善哉善哉”的称赞吧？

而后又来到扬州最著名的景点瘦西湖，据说大名鼎鼎的二十四桥也在其中。从北门进入，游客并不很多。沿岸边步行，看到的瘦西湖更像一条狭长的小河，两岸都是杨柳拂水，长廊楼台高低错落。这里不像个园有那么多四季长绿的植物，冬天的瘦西湖还是显得寂寥了些，正好天气略有阴沉，相机取景器内的画面竟有了点中国水墨画的感觉，偶尔划过的鲜艳游船，为眼前增添了些亮色。

我自己事先想象的二十四桥，以为是二十四座桥，或者是一座有二十四个桥洞的桥。原来都不是。看到的只是一座普通的拱桥，具体二十四桥何以得名，有说是杜牧看到二十四个歌女在吹箫，有说不过是他感叹扬州的桥多，具体究竟如何只能问诗人本人了。总之杜牧之后的文人们也都继承了这个说法，而尽管杜牧在扬州天天混迹于温柔乡里，也似乎没有影响后人对他“刚直有奇节”的评价。

要说瘦西湖的桥，还是五亭桥更为好看。五亭桥不远处有座和北京一模一样的白塔，传说最初是盐商为讨乾隆欢心，花了十万两银子用一夜时间建成的。联想到个园也是盐商修的，这帮盐商可真有钱阿！同样是做盐生意，为啥他们能发大财而人家程咬金就只能被投进大牢呢？看来修白塔的投资还是值得的，公私全是官府说了算，只要不说咱是贩私盐，多少钱都能捞回来。

自驾游的脚步同样匆匆，下午两点离开瘦西湖，很多景点都来不及看。闲情逸志似乎很难存活在六十岁以下的人身上。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即使是旅游，有多少人也都是如行军般赶路，尽量多逛景点，满足于到此一游式的留影，而对景物背后的文化来不及细细品位。其实我是带点略意犹未尽的感觉离开扬州的，如果能再来，我宁愿只选择一处景点，用闲适悠哉的心态，在里面徘徊上一整天。